读书阁 - 经典小说 - 回春在线阅读 - 花吐症7

花吐症7

    

花吐症7



    “娃娃别怕,你舅舅就是生病了。”林莓半抱着小漠,不让他去看。相较于自己的心惊,她想也不该吓到小漠。

    一路进了屋,一直没说话的小漠反手抓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林莓看着眼前人的发旋,悬着的心还是一点点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后院有个专门安装的水龙头,就在水牛平时爱乘凉的地方,这时候老黑狗也在那,看见他们摇了摇尾巴,绕着他们走一圈又趴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冰凉的水声冲刷着小腿,也冲刷着被天气烘的燥热得早已懵掉的大脑。

    林莓弯下腰,把腿上的泥巴搓了搓,鞋子是已经不能看了,她干脆把鞋子脱下来,双脚踩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很凉快。

    “我叫顾漠。”身后突然传来声音,是小漠,“义无反顾的顾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林莓有些心不在焉,听到他说什么的时候还是笑了笑,“我没读什么书,不识字。你说是哪个字也没用,不过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顾漠,听起来有点不像女孩的名字,估计这样取名或许有什么讲究,就像她上辈子听过的对于难活命的孩子,父母会给他们男扮女相,取土名什么的好养活。

    顾漠又没说话了,向来能言善道的林莓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。

    没有静默多久,李壮平走了进来,在他们望过来的时候笑着说:“都在这里干什么,林莓?怎么湿了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身体依旧健硕野蛮,不同的是,唯独多了条粗布缠在了脑袋上,是林莓怀疑的那只右眼。

    “怦,怦——”她的心脏诡异的跳动频率告诉着她这不正常。

    李壮平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,只是十分平常的来到林莓跟前,弯下腰,为她挽起半湿的裤脚。

    看见她脚底的泥时,直接抱着她的腿弯起身,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。

    “呃!”林莓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大动作,更何况还有第三个人在场,想说些什么,碍着面子又说不出来,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,就眼睁睁地被男人抬走。

    “小漠,你去和老牛玩。我和你舅妈有事说。”李壮平像扛大米似的,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递给顾漠,道,“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瓶酱油。”

    林莓也不知道背后什么动静,顾漠那孩子有她在场的时候向来话不多。

    她只能看着地面,又看看不远处兴致缺缺的老黑狗,忍不住暗骂几句。

    这老黑狗在她和李壮平处的时候就被那男人仨瓜俩枣的破了防线,如今她被扛着居然不见动静。

    她被李壮平带进了卧室,刚被放在床铺上男人就以半环抱的姿势让她不进不退。

    直直地看着李壮平的脸,看着他那碍眼的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条。

    “不好看?”李壮平说着笑了笑,抓着她的两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,将带着胡茬的下巴去磨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自下而上,本就是半蹲的姿势,这下子更矮了下来。

    林莓抽了抽手,没抽动,看着男人的眉骨与硬挺的鼻梁,没好气地说:“丑死了。”说着,借着手上的力道推了推男人的下巴。

    李壮平还是笑,从胸腔发出的笑声震颤得连带着林莓的身体一起发麻。

    她听见他说:“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你很少这样说让我难过的话。”

    林莓又动了动手,还是没抽动,李壮平应该知道她想把那布条扯下来。

    一时僵着,更是让林莓气不打一处来,她本就不是什么文明优雅得体的女人,直接弯下去咬男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耳边直接传来悦耳的吸气声,林莓手腕上的力道也松懈下来,不过没等她再做些什么,就已经被一份力道推倒在凉席上。

    她晃荡的腿被男人压着,彼此间的喘息声不知道是谁的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动作间林莓松了口,就被李壮平微微侧脸亲咬,像是要咬回来一样,疼得林莓皱起眉头,胸腔起伏也变得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别看李壮平平时什么都听她的,但有时候这样的“老实人”气人也很有一手。

    林莓仰躺在床上,眼前是静滞的天花板,感受着有人不规矩的手从衣服的下摆摩挲过她的腰间,她下意识地“啪!”一声脆响,男人的动作也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“哈——”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

    林莓依旧分不清是谁的克制不住的喘息,她握紧拳盯着李壮平道:“李壮平,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什么?我真的在担心你。”

    李壮平的脸上还带着可笑的齿痕,林莓足以看见他的唇迟疑地动了动,像隐瞒了什么般。

    “林莓,别不要我。”李壮平的脸上渐渐浮现无奈,他说,“真的是病,而且是家族遗传的。我怕你婚前知道了不想嫁给我这个病秧子。”

    对上了,林莓一直在这件事上寻找着微妙的平衡,不免想着,难怪她总觉得李壮平怪怪的,这么短的时间内,李壮平这么样的条件,就如此轻易地爱上了她。

    原来是他们村“远近闻名的病秧子”来的……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林莓渐渐顺了口气,推了下他的肩膀,说,“你什么时候死?”

    李壮平知道林莓信了,不仅不躲,还像终于搞定了心腹大患一般如释重负地压在她的身上。

    脖颈间痒痒的,是男人微硬的头发,他说:“快了,等我死了这些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林莓用拳头打了下他的背说:“你有什么?还都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李壮平微微抬起身体漫不经心道:“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,你得要,到时候还得给我守寡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认真,林莓笑了起来:“那你以后都不打算用右眼了?”

    也没去认真作答他的话,她对于他的眼下好奇是真的,但男人抗拒的作态她不是感受不到,不至于傻子似的去逼他。

    “你已经是我婆娘了,嫌弃也没用。”李壮平如是说。

    据李壮平说,他一直有在吃药控制,小漠年纪小,还不知道这事,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大概李桃花会告诉他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平常依旧,她带着顾漠种地打牌,李壮平带着顾漠种地玩耍,一段时间下来也不见顾漠那身皮肤变黑一点,真让林莓稀奇。

    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相处还算融洽,虽然偶尔还是会禁不住呛两声。

    变故也如同李壮平所说一般,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先是开始丢三落四,本来林莓是不会发现的,只是有天夜里发现李壮平在干白天早就嘱咐的东西,傍晚的时候林莓无意问了一嘴,结果这个男人就在晚上偷偷的补。

    次数多了,李壮平就会粘着她做,让她没精力想这些。

    天气在不知不觉间转凉,顾漠的meimei头也变长了,额前的平刘海遮盖住了眉眼,已经开始扎眼睛的程度。

    林莓拿着剪刀左右比划的时候,顾漠就默默挪动着身体往屋外去。

    等林莓想好怎么下刀,抬头就见顾漠摸到了门前的身影。

    对视上的瞬间,她笑了笑,也不动地说:“我是专业的,我活了这么多年,我家隔壁邻居认证。这手艺,包的。”

    顾漠冷漠的目光不见起伏,刚迈出一个步子,就被身后的力道结实地挡了回来。

    是李壮平,林莓的走狗……丈夫。顾漠的舅舅。

    顾漠被按回椅子,来到李壮平为林莓打的小小的梳妆镜前。
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掷地有声的一剪刀,可谓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值得高兴的事,新刘海被剪的很整齐。唯一的小瑕疵是,不太平。

    顾漠抽动了下嘴角,像是极力忍耐什么。

    林莓晃动着双手,看到自己的杰作有些犹疑,难得的声音都有些磕巴:“嗯……那什么,这是正常的。嗯,我再补一剪刀,给它整平就行,这个长度刚刚好对不?”

    她说着,剪刀一时间却不敢下手,女娃娃爱漂亮,特别是像顾漠这样精致的女娃娃。

    林莓原本还是很有自信的,为了维持这份自信,她用手肘戳了戳站在身侧的人。

    “噗……”刚有这个声音的苗头林莓心底就一跳,下意识加重力道,让这份沉闷的笑意打了个弯儿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咳咳,咳咳咳……”力道的确很足,像是针尖与膨胀的气球相撞,彻底掩饰不住。

    在顾漠黑脸之前,林莓刚想抬头,肩头就落下来一团粘稠的花瓣,像一团轻飘飘的沉闷的水的触感。

    “我,咳咳咳……咳,不要看……”男人反应速度比她快的多,话音未落林莓眼前就被男人有些发凉的掌心遮盖,他说着,“林莓,咳唔……咳咳咳,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失去视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,因为意味着要面对未知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明明林莓都快习惯他会吐花这个认知了,可李壮平即使记性变差也会记得收拾好那些花瓣的痕迹,基本上坚决地,不想让林莓看见。

    这次不同的是,李壮平倒下了。

    失去视觉,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比平常灵敏。

    林莓感受着男人平日里健硕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,她被这个姿势压迫着,跟着男人颤抖着肩膀。

    听着那夹杂呕的声音,李壮平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肝肺一同磕出来才好。

    但林莓身前的手臂是那么的有力量,将她牢牢地锁在这个病秧子的怀里,直到身后的咳嗽连同呼吸声一起渐渐小下去。

    “舅舅!”顾漠的声音把林莓叫回了现实。

    最后的最后,林莓都不知道李壮平是怎么入的棺,遮挡在面前的手指被一根根扒开,她被顾漠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明明什么都可以看见,她又好像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她参加过自己的葬礼,当时没什么感觉,但这种看着别人去死,眼睁睁地看着鲜活的生命从自己身边尘埃落定的感觉很不一样。

    李桃花接到消息的时候是连夜赶过来的,她的丈夫连同着她一起。

    赶到的时候,向来优雅漂亮的女人脸上多了几分疲态与痛苦。

    林莓跪坐在一旁,不知为何有些没由来的心虚。

    身边的人走走停停,来来往往,连续几天都是这样。

    李桃花也没时间和她搭上话,在丧办期间的第二天,顾漠开始发高烧。

    据说很严重,李桃花的男人连夜把顾漠送去城里的大医院。

    夜间,只剩她们两个女人。

    林莓低着脑袋,腿都有些麻,视线里被推进来一瓶酒。

    “喝点。”李桃花大喇喇在她面前坐下,声音带着哭后特有的模糊感,她说,“是我弟没本事。”

    这几天下来,是李桃花的第一次和林莓讲话。

    李桃花其实想了很久,她也是从这个村里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身边憔悴单薄的女人,因为长时间的干活,早上打理好的发丝寥寥落了几根在面前,青丝参白发。

    林莓的眼睛很好看,平日里的神采奕奕在此时变得脆弱起来,蒙了层湖泊上的水汽,想让人倾身问问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平日里太阳晒不到的白皙的脖颈适时地弯着,露出一截,向下延伸,与面上的颜色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身上素白的衣服遮不住她丰腴的身体,带着一种独属于成熟的女人独有的感觉。

    李桃花想起李壮平到城里来谈结婚的时候,在她迟疑之迹,李壮平吐出来的第一口花瓣就是理由。

    她还想起那天晚上,林莓的发丝被自己弟弟笨手笨脚地挽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