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医生,你不乖哦。
“顾医生,你不乖哦。”
水声。 哗啦啦,永不停歇似的,从龙头口倾泻而下,撞在浴缸光滑的瓷壁上,碎成更细密的白沫,又汇入已经蓄了小半的温热池水。 蒸汽氤氲上来,像一层纱,蒙在镜子上,也蒙在人的眼睫上。 顾言深一路都没说话。 从露台到电梯,再到顶层这间套房,他抱着她,手臂箍得那么紧,紧得温晚几乎能听见他骨骼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、细微的摩擦声。 他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衬衫和她的脊背传来,快得不成样子,咚咚咚,像要撞碎什么。 浴室门被他用脚后跟踢上,发出一声闷响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 他没开顶灯,只拧开了墙边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。 光晕是暖的,落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和方形浴池里,却莫名显得暧昧又私密,像某种秘密仪式的开场。 顾言深将她放下,让她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站稳。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侧,掌心guntang,透过湿冷的丝绸烙在她皮肤上。 温晚轻轻颤了一下,不是装的,是真的冷,酒液蒸发带走体温,夜风一吹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 他立刻察觉到了,手臂一收,又将她重新捞回怀里。 这次他没再让她站着,而是自己转身,坐在了宽大的独立浴池边缘,然后几乎是有些强横地,将她抱到腿上,让她侧坐着,整个人蜷缩着嵌进他怀里。 姿势亲密得过了头。 温晚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前,鼻尖撞上他湿了一片的衬衫,布料下是结实紧绷的胸肌,以及那疯狂擂动的心跳。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,收得很紧,另一只手抬起来,有些机械地、一遍遍地抚摸她湿透的长发,从头顶到发尾,动作僵硬,指尖冰凉。 谁都没说话。 只有水声,哗哗地流着,浴缸里的水位在慢慢升高。 热气蒸腾上来,包裹住两人。 温晚能感觉到自己湿冷的裙子贴在皮肤上,被他的体温和周围的暖意一点点焐热,那感觉很奇怪,像一层正在融化的冰壳。 而顾言深……他全身的肌rou都绷着,硬得像石头,只有抚摸她头发的那只手,在细微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。 温晚眨了眨眼,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。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,像只不舒服的小猫,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脸埋得更深些,额头蹭过他线条利落的下巴。 “顾医生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,带着鼻音,软糯,还有一点劫后余生似的、细微的颤抖,“你的手……在抖吗?” 抚摸她头发的动作,骤然停了。 顾言深垂着眼,看着自己落在她乌黑发间的手指。 骨节分明,修长干净,是一双很适合拿手术刀、握钢笔,或者进行精密心理测评的手。 此刻,它确实在抖,不受控制地,幅度很小,但停不下来。 “……没有。” 他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。他甚至试图把手收回去,藏起来。 温晚却先一步,抬起自己冰凉的小手,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指尖。 她的手那么小,那么软,因为冷而没什么温度,却轻易地圈住了他。 没有用力,只是虚虚地握着,像握住一只受伤的鸟。 顾言深身体一僵。 温晚仰起脸。 热气让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、自然的粉色,湿漉漉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,却也格外深,像两汪映着月光的寒潭。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紧抿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,看着他镜片后那双试图维持冷静、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眼睛。 她忽然,极轻、极软地笑了。 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眼睛也微微眯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,和一种洞悉一切的、天真的残忍。 “我知道为什么抖哦。” 她用气声说,仿佛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、甜蜜又危险的秘密。 湿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。 “是因为……你对我做的那些事,被我发现了,对不对?” 嗡—— 顾言深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,瞬间一片空白。 全身的肌rou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 他低下头,死死地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。 震惊、慌乱、被猝然撕开伪装的狼狈,还有更深处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。 怕她厌恶,怕她转身就走,怕这费尽心机才构建起的、扭曲的靠近,在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土崩瓦解。 他喉咙发紧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 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。 温晚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 她反而更贴近了他。 原本虚握着他手指的手松开,转而向上,柔软地环住了他的脖颈。 这个动作让她湿透的、曲线毕露的上身完全贴向他,隔着两层湿冷的丝绸,那惊人的柔软和渐渐回升的体温,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。 “没关系的……”她把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,侧脸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纵容的安抚,“顾医生,没关系的。” 顾言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,狂跳得几乎要炸开。 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,又在四肢百骸冰冷地凝固。 他不敢动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 是幻觉吗?是她在惊吓过度后的胡言乱语?还是……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? “我……愿意的呀。” 温晚继续说,语气天真又认真,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简单的事实。 “顾医生见过我最难看、最脆弱的样子呢……在医院里,在你面前,我什么样子都有过了。” 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,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里面映着壁灯暖黄的光晕,和他那张写满错愕与茫然的脸。 “我喜欢顾医生。” 她清晰地说,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子弹,精准地射穿他层层叠叠的防御,钉进最柔软的核心。 “所以,我愿意的。” 我愿意的。 这四个字在顾言深混乱一片的大脑里反复回荡,撞击出巨大的、近乎晕眩的回响。 狂喜像野火一样燎原,瞬间烧毁了理智的藩篱,可紧随其后的,是更深的不安和怀疑。 他处心积虑隐藏的阴暗,他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试探和cao控,他以为一旦暴露就会万劫不复的卑劣……竟换来这样一句轻飘飘的“我愿意”和“喜欢”? 世界观在剧烈摇晃,脚下坚固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。 他僵硬地、缓缓地伸出手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,犹豫着,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小心翼翼的姿态,一点点回抱住了怀里这具温热柔软、却仿佛蕴藏着无尽谜题与危险的身躯。 他抱得很紧,手臂勒着她的腰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,嵌进自己的骨血里,又像是想从这紧密到疼痛的拥抱中,确认这一切不是濒临崩溃的幻觉。 “温晚……” 他哑着嗓子,只能吐出她的名字。 千言万语,千般算计,万种情绪,都堵在胸口,发酵成一片近乎空白的、guntang的茫然。 温晚却在他怀里,像只餍足的猫,轻轻动了动,然后笑眯眯地、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开口,“顾医生……浴缸里的水,要溢出来了哦。” 顾言深猛地回神。 哗哗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响着,浴缸里的水面已经漫过了安全线,正沿着光滑的瓷壁缓慢上爬,再不管,真的要溢出来了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紧抱着她的手臂,侧身,伸长胳膊去够那个金色的水龙头—— 就是现在! 温晚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,快得像错觉。 原本松松环在他颈后的手臂骤然发力,搂紧,同时腰身借着水流浮力和他重心偏移的瞬间,猛地一扭! 哗啦——!!! 巨大的、清脆的水花溅起声炸开在密闭的浴室。 顾言深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着,向后跌入已经蓄了大半温水的宽大浴缸。 昂贵的定制衬衫和西裤瞬间被浸透,沉重地贴服在皮肤上,勾勒出每一块紧绷的肌rou线条。 水花四溅,打湿了浴缸边缘的绒垫,也溅了温晚一身一脸。 他手肘下意识地重重撑在浴缸底部,才没完全躺倒,变成了半躺半坐的姿势,温热的水瞬间淹到胸口,突如其来的失重和暖流包裹让他闷哼一声,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,顷刻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,世界变得模糊一片。 而温晚,借着反作用力和早有预谋的灵巧,随着他跌落的趋势,非但没有摔倒,反而顺势轻盈地跨坐了上去。 湿透的白色丝绸长裙,入水后彻底变成了透明的第二层皮肤,紧紧贴着她每一寸起伏的曲线,在水中如海藻般漂浮散开,又因她的动作缠绕勾勒,像一朵在温热水中骤然绽放的、妖异又纯洁的莲。 她跨坐在他腰间,双膝抵在浴缸光滑微凉的内壁,双手向前,撑在了他紧实平坦的小腹上。 隔着一层湿透后几乎不存在的衬衫布料,掌心下,是他腹部肌rou瞬间绷紧、坚硬如铁的触感,以及那皮肤下传来的、惊人的热度。 她微微俯身,湿透的长发从肩头滑落,有几缕黏在了他同样湿透的胸膛上,蜿蜒过锁骨的凹陷。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、下巴,滴滴答答落在他胸口,混入浴缸的水中。 她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落进了整个浴室昏黄的星光,带着得逞的、小猫偷到腥般的狡黠笑意,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这个总是冷静自持、理智疏离、此刻却难得浑身湿透、镜片起雾、显露出狼狈和无措的男人。 顾言深隔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,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、带着妖冶笑意的脸,大脑有瞬间的空白,所有的思维似乎都被温热的水流泡得酥软、停滞。 然后,身体最原始、最直接的反应,先于一切理智,苏醒过来,并且无法掩饰。 被他紧密跨坐着的部位,在水流的浮力托举和她身体重量微妙的压迫下,迅速产生了坚硬而灼热的变化。 那苏醒的欲望硬挺地、存在感极强地抵住了她腿心最柔软的凹陷,隔着两层湿透的、薄得可怜的布料,传递着guntang的脉动和惊人的硬度。 温晚显然清晰地感觉到了。 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退开,反而几不可察地、轻轻动了动腰肢。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,却让她坐得更实、更深了些,让那灼热的硬度更紧密地嵌入柔软的凹陷,压迫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 她脸上狡黠的笑意加深,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带着钩子。 她松开撑在他腹肌上的手,抬起一只。 指尖还滴着水,冰凉,却带着某种灼人的意味。 她用那根湿漉漉的指尖,轻轻勾住了顾言深早已在挣扎中松垮的领带结,慢条斯理地,带着点玩弄意味地,扯了扯。 领带湿透,沉甸甸的,被她一扯,勒得顾言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 “顾医生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声音被浴室的水汽蒸得又软又媚,黏糊糊地钻进人耳朵里,带着某种天真又邪恶的蛊惑,“你不乖哦。” 她说着,另一只手却缓缓下移,再次覆上他的胸膛,这次是左边,心脏的位置。 掌心下,那剧烈急促的跳动,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,透过湿透的衬衫和皮肤,清晰地传递到她手心,一下,又一下,沉重,狂乱,失控。 “你的心跳得好快。”她歪了歪头,湿发扫过他锁骨,眼神纯真得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,却又充满了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诱惑,“是因为害怕被我推下水,还是因为……”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、缓缓向下瞥了一眼。 虽然被荡漾的水波和层层湿透的衣物遮挡,看不真切具体的形状,但那坚硬灼热的存在感,那顶着她柔软处的、不容错辨的侵略性,在水流的荡漾中,反而被无限放大。 “……别的什么?” 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,气息拂过他起雾的镜片,那一片白雾似乎更浓了。 “……你干什么?” 顾言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被粗糙的砂石磨过。 他抬手,动作有些缓慢,却异常坚定,抓住了自己鼻梁上那副碍事的眼镜,摘了下来,随手咔哒一声,扔在了浴缸边缘干燥的绒垫上。 没了镜片的遮挡,他那双总是隐藏在冷静疏离后的眼睛,彻底暴露在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灯光下。 深邃,明亮,此刻却翻涌着近乎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般的晦暗浪潮。 震惊尚未完全退去,被赤裸挑明情欲的狼狈,被反将一军、掌控权易手的无措。 还有更深处,那被她一句喜欢和愿意点燃的、燎原的渴望与沉沦,所有情绪激烈地交战、混合,最终凝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、近乎凶狠的专注。 他深深地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 目光像实质的触手,从她湿漉漉的眉眼,描摹到她泛着水光的唇,划过她浸湿后更显纤细脆弱的脖颈,流连在她被透明湿衣勾勒出的、起伏惊人的胸口曲线。 最后,定格在她那双映着水光和他倒影的、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 热水龙头没关严,还有细细的水流持续注入,发出轻微的、汩汩的声响。 浴缸里的水面在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继续上升,温热的水流荡漾着,冲刷过两人紧贴的皮肤,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。 蒸汽越来越浓,弥漫在浴室上空,让一切都变得朦胧,暧昧,界限模糊。 水温,似乎比刚才更灼人了。 烫得人皮肤发红,心跳如雷,神智昏沉。 而那双对视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无声地、剧烈地崩断,又有什么,在湿热的雾气中,疯狂地滋长。